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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可道 非常道(上)

作者:禾睦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9年02月01日

  人世间有些事妙不可言。

  某日,好友惠赠东晋葛洪(284-364)《抱朴子》。这部道教要籍是清光绪纪元(1875)夏月湖北崇文书局雕特大木刻线装本,分“内篇”“外篇”,前者言道,神仙方术、养生方法;后者说儒,社会政治、儒道思想,且收有佚文《养生论》《大丹问答》等,内容完备,印刷精良。几乎同时,有关葛洪的诸多信息竟潮涌般过来:葛洪后裔在中国的最大集居地是宁海岔路镇;葛洪修炼地盖竹洞前住持、全真龙门派第28代玄裔弟子、台州城隍庙监院赵道长恰好云游归来……

  生活中难道真有这样的巧合?岔路,我上半年刚去过,在其邻居前童镇大郑村走访时,似乎朦胧地觉得这一带跟葛洪有神秘的关系,但思想和感觉的火花一直没有碰撞出来。静下心来想想,这种现象在生活中偶见,难道是所谓的机缘未到,真相不露的“天机”。

  自然,我马上选定时间,约请了赵道长,一同驱车前往岔路。路上,赵道长向我解说了葛玄、葛洪、紫阳真人张伯端、道教南宗与临海道教的一些情况。

  1800年前,江南有一个善于神变、炼丹飞升的方士高道,叫葛玄(164-244),人称葛天师、葛仙翁、太极仙翁。他在临海留下许多踪迹,最有名的就是他认为“可合神丹”的盖竹山。在此山中,葛玄把炼丹与吃茶作为养生修道的法宝。而后,他的侄孙葛洪步其后尘,也在此结庐修炼、植茶炼丹。葛洪自号抱朴子,世称小仙翁,善“神仙导养之法”,著有《抱朴子》《肘后方》《金匮要方》等60多种,列入古代十大医王,中国历史上100个最有影响的人。以现代眼光看,葛洪应该是著名的思想家、道学家、炼丹家、化学家和医药学家。古代“盖”做姓氏时与“葛”相通,读作gě,不读gai。我曾几次随赵道长在山上盘桓,为其演法论道、知行合一所折服。因此,我有一个大胆猜想,是不是因为葛玄、葛洪在此竹山上修炼,因此,山名就叫盖竹,山也被封为道教第十九洞天、第二福地。

  现在盖竹山上依然是翠竹深深,“仙翁茶园”、礼斗坛、石床、石砚、石井还在。我的一位好友,也正致力于开发那里的道茶,我且自作主张,直呼此茶为“盖茶”,为此还写过几首小诗,有《盖竹山怀古》:“一茶盖天涯,二石叠无邪。三生易有道,万竹藏烟霞。”《仙翁茶园》:“盖茶九转羽衣轻,壁立天门快步行。袖里乾坤开妙计,经书道德唱安平。”道长还对我说,台州府城隍屈坦是三国时吴国尚书仆射屈晃的次子,曾是临海郡刺史,后来跟葛玄学道,化身为湫水龙王,被封台州城隍。南宋的时候,加封为“显应顺利王”。屈坦的母亲曾在宁海、三门、临海一带修道。

  不知不觉中,车子已下高速宁海南。在宁海地方文化学者周先生引导下,我们走访了岔路镇。

  宁海,1952年10月前属台州,与临海关系密切,我们方言习惯称其为“外临海”,现在这里的老百姓还亲切热情地视我们为同乡。岔路早先作为“区”存在的时候,辖区包括了现在的前童、桑洲。正因为葛洪在这里修炼过,岔路享“仙人故里”之誉,有“廿里葛藤棚”之说。就连宁海域内主流最长、流域面积最广、发源于天台华顶山的白溪,也别称“仙溪”。“九转丹何在,仙溪迹自留;烟消空煆灶,水碧喜行舟。”

  葛洪,道教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,在道家、道教、仙学三方面都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成就,有“祖述三张,弘行二葛(葛玄、葛洪)”之说。尤其按摩、导引、辟谷、存思等健身术,服饵、食疗、驻颜等服食术以及房中养生术,长生久视、变形升仙之道教追求的基本特征在他这里得以总成。杜甫《赠李白》诗曰:“秋来相顾尚飘蓬,未就丹砂愧葛洪。痛饮狂歌空度日,飞扬跋扈为谁雄?”原来我的最初印象,葛洪仅是修仙炼丹养生的道家先辈大伽,直到翻读了《抱朴子》,又看了岔路湖头村的宗祠、宗谱、“中国葛洪文化宁海县纪念馆”展示的史料,才恍然大悟:葛洪还是一位文武兼备的儒家大腕:能诗善赋、知兵习战,精通刀箭戟杖,有“伏波将军”之封。南朝齐梁间,葛洪长子葛渤的四世孙葛丕侍迁居宁海,次子葛勋的五世孙葛常之直接迁居宁海西阳(今岔路镇)。1119年,宋徽宗敕封宁波六地葛洪后裔“大通宣威府”号,确立了葛洪后裔传承唯一的国家法定地位。此后,葛氏后代陆续迁移到宁海,生息繁衍,至今岔路葛姓人氏近2万,成为全国最大的葛姓聚落。难怪湖头村有“湖水仙宗”之牌,西洋(西阳,均岔路别名)葛氏宗祠挂有“大通宣威府”匾额,楹联曰“西洋古族无双姓,东晋名儒第一家”。祠堂非常大气,戏台、供案,定时上香供祖。村内公共厕所的标记是“内有乾坤”,男女分别进乾、坤门,道气十足。再后来,宁海葛洪后裔,又有迁往天台、三门、临海、黄岩、绍兴、嵊州、杭州和云南等地。

  鲁迅先生说,“中国根柢全在道教。”从中国人的国民性,对不死信仰的追求,中国文化传统角度看,这句话很有道理。道家热爱生命,以乐生、贵生、长生为修行目标;以天人合一、阴阳五行为养生哲学理论依据;炼形炼神,肉体灵魂同修;达到“正气不衰,形神相卫”,延年益寿的效果,实现对死亡的抗拒和超越,让生命之树常青。

  人类的平均年龄据说原本可以达到120岁以上的,但由于后天失调,外感六淫、内生五邪,中途夭折的很多,耄耋之年变得稀奇。于是,养生的必要性就被突出来了,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精华和社会上的热门话题之一。生活中,众人追求五福,而五福之中最幸福的就是长寿,“敬老”其实最核心的就是敬其长寿。从彭祖开始,百岁以上的养生达人数不胜数,养生路径各有其妙。老子主张“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”;葛洪提出“治身养性,务慎其细。”“以药物养身,以术数延命”;清代临海乡贤王世芳的养生秘诀是“惟甘淡泊、祛思虑、不事导引、不尝药饵”,“视声色货利淡而已”。王世芳116岁时尚有可考的墨迹留下,他与葛洪倡导的薄名利、禁声色、远货财、少吃厚味、除佞妄、去忌妒的养生之道完全一脉相承。由此看来,不管怎样养生的方法,清静无为都是方内方外共同的养生至宝、不二秘方。

  生活中许多现象,事后细思,真的不可思议。从本质上看,养生不是让你的年龄倒退,而是年龄依然向前,你身体却在原地踏步,心态依然如昨日般年轻。从行为上看,王世芳是养生自觉者,葛洪写《抱扑子》传养生,那是自觉觉人。可惜,世人多没读懂《抱扑子》,以至于葛洪又写了《肘后方》,作为养生失败之后的急救疗方。2003年,治疗“非典”的6个中医经典处方中,有4个在《肘后方》中有详细的记载。其中“黄连解毒汤”,对于各种细菌病毒的疗效,比所有抗生素总疗效还好;“艾草消毒”也在海内外广泛使用。特别是书中短短的15个字:“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渍,绞取汁,尽服之”,在千年之后被葛洪后裔的宁波老乡,一个叫屠呦呦的中国女科学家发扬光大,以“青蒿素”治愈世界三大致死疾病之一的“疟疾”,挽救了感染现代瘟疫的成千上万人性命,于2015年10月5日,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据报道,青蒿素在治疗肿瘤、白血病、类风湿关节炎、多发性硬化、糖尿病、变态反应性疾病等方面也有功效,现在屠呦呦团队还研发出双氢青蒿素,可基本治愈红斑狼疮。如果我们称青蒿为仙丹妙药,应该不为过吧。这里透露一个秘密,在我故乡,一位陈姓道中人,还保留着青蒿茶的秘方。

  葛洪这块金字招牌宁海把它做起来了,而且擦得锃光瓦亮。2003年11月宁海举办了“首届葛洪与中国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”;2016年5月又举办了“首届葛洪文化节”系列活动。宁波的民间葛洪信仰于2012年被批准确认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,目前正在组织申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这些都值得大力喝彩。

  行走中,周先生提起岔路正在新建的一个旅游项目,据说也有一段投资者择地的殊胜因缘,本文且按下不表,以免分枝蔓藤。不过,等我们到了所在地上金村的工地,一件发生在8年前的奇事,比眼前国内第二大的牌楼更引起我们的兴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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