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堆的不是沙,而是金子

——追忆已故市博物馆文史研究专家丁伋先生

作者:何达兴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9年03月15日

  台州文史“活字典”、一生出版一本专著——《堆沙集》的丁伋先生,于2018年2月12日悄然谢世。但是,他那刻苦读书的态度,诲人不倦的精神,博闻强记的天赋,仍令人追思、怀念、赞颂。

  自从1997年,我与他相识以来,在文史研究方面,他始终关心我,鼓励我,支持我,让我终生难忘。这里,我想从自己编著的几本书中选出丁伋先生撒下的部分“沙子”,奉献给读者。

  (一)

  1997年,我受张家渡镇(今括苍镇)领导邀请,利用业余时间编写《历史文化名镇——张家渡》一书。我生于括苍山脚,是地地道道的张家渡人。但对本土的历史文化概况,却是一片空白。

  此时,丁伋先生已是古稀之人。但他对张家渡的历史文化则熟记于心。当他同我谈起张汝锴、陶凯、曹勋、王士琦等历史名人时,真是如数家珍。接着,他不顾自己年老体衰和炎热的天气,发掘和整理出《张家渡沿革》《张汝锴其人其诗》《太平乡的由来》《黄泥墩与石塘》《曹勋与曹太尉墓》《王士琦抗倭援朝功绩考述》和程德明、杨同翁、杨黴等文章。

  这里谈一下丁伋先生笔下的两位历史人物的史迹。

  张汝锴何许人?丁伋先生在本书首篇《张家渡沿革》一文中,就把“张家渡”“张汝锴”地名、人名来历讲得清清楚楚。他指出:“张家渡作为永安溪临海境内南岸的中心点是明末清初形成的。它的名称起于南宋宝祐年间(1253-1258)。当时黄沙人张汝锴丁忧后来此隐居,因为溪水阻隔,乃出资购置渡船,便利行人,人们追本推源,就指称这里是张家渡。其时所指的仅是渡口。以后在现址形成村落,则可能是明朝万历年间了。”后来张家渡人奉张汝锴为神,建张土地爷庙。如今张土地爷庙仍存。逢初一、十五,仍上香点烛。一个为张家渡做了好事的人,其民众将永远铭记在心。

  王士琦(1551-1618),临海城关人。明时,朝鲜长期遭受倭寇侵犯。为此,朝鲜国王多次来信请求中国出兵援朝,消灭倭寇。王士琦奉命奔赴朝鲜前线,肩负“监军”重任。在与倭寇战斗的危急关头,他严肃军纪,聚集力量,统一军心,一举歼灭倭寇。王士琦回国后,由山东右参政晋升河南左布政使。朝鲜军民为王士琦“勒金石而垂丹青”,全州为他立去思碑,朝鲜国王李昖并连致王士琦三信。其中一信曰:“大人督楼船之师,扼贼露梁,碎其艅艎,俘斩无算,妖氛廓清,威灵远扬;盖小邦被兵七载,始见斯捷,沦亡之忧,变为愉快,衔皇上之湛恩,佩大人之功德,宁有穷哉!”

  丁伋先生在对王士琦抗倭援朝功绩作了考证后,写下了一段令人震惊的结论:“明万历二十六年(1598),中国援朝抗倭之战取得最后胜利。此战保证了朝鲜继续获得国家独立和民族自由达300年之久,同时也长期遏制了日本大小封建领主对邻国进行掠夺、破坏的军事冒险野心。战争的胜利同临海先贤王士琦很有关系。”

  中科院研究员、科学史家、爱因斯坦研究专家许良英先生(1920-2013),收到家乡寄来的《历史文化名镇——张家渡》一书,感到非常高兴。他花了两天半时间,用放大镜将这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他在来信中说:“我要感谢丁伋等同志所花的心血,说来惭愧,我在故乡生活了将近30年,对它的历史所知甚少。”“丁伋的几篇考证文章都是很有水平的。”

  许良英先生不轻易赞扬别人,他这样尊重丁伋先生,实为难得呀!

  (二)

  《台州府城史迹寻踪》(简称《寻踪》)旨在反映与寻踪民国(含)前台州府城史迹。此书由我和徐三见先生负责编写。但是,丁伋先生为此书的出版,付出了不少心血。书中的多篇章节由他撰写。

  这里说一下该书的初稿中的第十章第一节“河湖”中的“城河”。旧称州河,又称县河。台州府城中有三河,名清涟、新泽、清水,唐时可以通舟。接着,写了三支河的流向。

  丁伋先生看了“州河”段后,沉思片刻,深感不足。于是,经他润色后添了一段:

  “三河唐代通船,当时东湖尚在城内,可以调节水量。以后历经水火灾害,河床抬高,河道淤塞,居民重建,又纷纷侵占河基,使河面愈来愈狭,宋代虽多次整治,已经无法复原。解放初,河道最宽的地方也仅只二米了。但即使这样,水尚清澈,居民污水不会倾入河中,常见鱼虾蟹活动。夏秋之夜,儿童用细铜丝结成可抽动的圈系在竹竿上,点上松明照明前来捕捉,颇可回味。”

  丁伋先生写的这段话,不仅内容真实,而且文字精炼,是非同寻常的。如果将来,某个时期有人想恢复府城“三河”风貌,那么,丁伋这段精彩的描述就有可能成为设计者的第一手资料。

  (三)

  《寻踪》出版后,对府城中有关难以确定的问题,我总是把它记录下来,留待日后或后人考证。但丁伋先生却不一样。

  台州府城里有几句地名顺口溜:“庙对庙,屋里屋,桥上桥,塘里井”。编写《寻踪》时,已找到三处,唯紫阳街“庙对庙”一语,其北端为“都土地庙”,而南端土地庙名称问题,经多方考证未果。但丁伋先生总想在自己有生之年把这座寺庙名称查清楚。

  “工夫不负有心人”。《寻踪》出版不久,丁伋先生在阅读2014年四期《中国典籍与文化》杂志时,竟发现了一篇题为《〈西湖二集〉素材来源考补》文章,文中引明代闵文振《涉异志》之《兴善庙》条:

  台州城中委巷有兴善庙,神颇显,有赵小一者游其中,遇商人携囊金息肩庑下。入夜,小一杀商人,取其金,祝神曰:“神道切莫说。”方拜下,神语曰:“我倒不说,只怕你自家说。”小一惊起。数岁,小一同友人过庙门,诧曰:“此庙极显。”友人问故,小一曰:“吾往岁杀商人取金,祝神莫说,神曰:‘只怕你自家说’,此其显也。”友人叹异。逾年,小一与友人交恶,友人以其事诉于官,小一坐死。

  据丁伋先生考证,文中的“兴善庙”就是今紫阳街南端的土地庙。同时,兴善庙旁边就是台州府城的兴善门。丁先生总算在有生之年搞清这个问题,真是难能可贵呀!

  中国有句震天动地的名言: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”丁伋先生的文章,不是沙子,而是宝贵的金子。他的自谦,将永远激励后辈向前迈进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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